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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的韌性|沙鋼:沈文榮與他百煉成鋼的沙鋼發展觀
2019-09-27 18:31:08 來源: 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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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網北京9月27日電 題:中國經濟的韌性|沙鋼:沈文榮與他百煉成鋼的沙鋼發展觀

  新華網 索煒

  如果不是看到辦公樓墻上的一幅幅照片,絕想不到眼前身材中等的江蘇沙鋼集團(下稱“沙鋼”)董事局主席沈文榮曾經的健碩魁梧。

沙鋼董事局主席沈文榮接受新華網記者專訪

  眼前頭發花白、目光迥然的沈文榮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了深愛著的中國鋼鐵事業,用40余年時光,走出了一條激蕩昂揚的“鋼鐵實業報國”路。

  沈文榮領導的沙鋼是我國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一度擔負著鄉鎮建設用鋼的重任。

  從軋花廠的鉗工到世界500強企業家,從地方小廠到世界第六,有著“鋼鐵沙皇”之稱的沈文榮和他領導的沙鋼一次次敢為人先,寫下了中國民營企業壯麗發展的篇章。

  坐落在揚子江畔的沙鋼即將45歲,經過歲月的滌蕩,在世界鋼鐵企業之林中愈發引人矚目,它伴隨著中國改革開放而騰飛,更憑借著一腔報國熱血和超脫的智慧在歲月里歷久彌堅。

圖為 沙鋼建廠初期興建的第一軋鋼車間

  時代中淬煉 敢為人先投身鋼鐵建設

  今天的沙鋼連續11年躋身世界企業500強,在我國鋼鐵企業中排名第三,擁有總資產2600多億元。然而,從軋花廠起家的沙鋼成立初期卻是“一窮二白”的。

  據《沙洲縣鋼鐵廠簡史(1975年-1984年)》記載,沙鋼建廠初期沒有國家的一分投資,由軋花廠自籌45萬元艱難起步;沒有設備,沙鋼人就自己動手加工設備;沒有專業的軋鋼工人,沈文榮就帶著23名工人去吳縣陸墓軋鋼廠學習軋鋼技術,學習培訓了28天,回崗就上崗操作,試產一次成功。

  “我們的思想概念、烙印就是國家需要鋼!”沈文榮回憶。艱苦的時代環境造就了沙鋼干部職工“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頑強品格,時至今日,“自力更生、艱苦奮斗”仍是沙鋼精神最重要的內核,被鐫刻在每一個沙鋼人的心中。

  早期的沙鋼沒有坯料,吃的是大鋼廠的冷條,造船廠的邊角余料,用沈文榮的話來講,就是“要千方百計找計劃外的鋼材”。

  誰曾預見,今天,沙鋼的鋼產量從建廠初期的年產500噸,發展到超過4000萬噸;銷售收入從建廠初期的119萬元,發展到2018年的2410億元,利稅330億元,躋身全球十大鋼企行列,世界500強排名逐年攀升。

  同一時期,國內大大小小的鋼廠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大部分在大浪淘沙中湮沒了。

  沙鋼能夠做大做強的背后,離不開沈文榮的“不安于現狀”,他稱之為“敢于承擔探索的責任”。

  這份“探索的責任”也往往意味著風險和質疑。

  改革開放后,我國鋼鐵剛需越來越大,沈文榮深感僅靠邊角廢鋼已經遠遠不能滿足企業的發展,企業必須具備煉鋼能力,于是,本來已經占據中國窗框鋼“霸主”地位的沙鋼毅然決然放棄窗框鋼市場,跨出了電爐煉鋼的第一步。

  上世紀80年代,我國鋼廠的生產流程結構和工藝裝備水平尚處于落后狀態,鋼廠普遍采用3--10噸的小電爐,缺乏可持續發展能力和市場競爭力。沙鋼在3噸、10噸、20噸的基礎上提出,要學習國外,進一步搞75噸的大電爐。

  電網能否承受?一時之間,行業主管部門也犯了難,審批遲遲難以通過,鋼廠內部對于“洋設備”能否投產也產生了疑問,甚至對于領導層的這一決策的正確性產生非議。

  國外能上我們就上不了?沈文榮認定,短流程煉鋼是國際鋼鐵業發展的技術潮流。他力排眾議,果斷從英國引進了國內第一條75噸超高功率電爐,這套電爐在英國比茲頓鋼廠最高時候也只達到年產鋼17萬噸,沙鋼在第一年產鋼量就超過了20萬噸,通過改造,年產鋼量更是達到75萬噸,這條生產線成為了中國冶金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被國內冶金專家譽為“中國鋼鐵工業第三次革命的樣板”。

沙鋼從英國引進的75噸超高功率電爐

  如今,沙鋼已經成為了全國最大的電爐鋼生產基地,電爐鋼年產量超過1000萬噸。

  自此,沙鋼在技術、設備升級的動作就一發不可收拾。1994年,整合德國超高功率豎式電爐等多個國家先進設備建成被喻為“亞洲第一爐”的90噸超高功率豎式電爐煉鋼、連鑄、連軋生產線;1996年,與世界第二大鋼鐵企業韓國浦項合資2億多美元,生產冷軋不銹鋼薄板;2002年引進德國蒂森克虜伯鋼廠建設650萬噸鋼板項目,僅用15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整體搬遷修配安裝投產,被譽為世界上“最大的搬迀工程”……

  沈文榮的心里有一把算盤,每一次決策都要精打細算。怎樣在引進的同時節約成本?沈文榮一拍腦門,引進二手設備!

  就這樣,沙鋼全部引進二手設備建立的75噸電爐鋼廠,全口徑投資僅為3000萬美金,只用了當時行業新建廠投資的不到三分之一;引進德國蒂森克虜伯鋼廠建設650萬噸鋼板項目同樣如此,噸鋼投資僅有1500元,而同一時期同類型鋼廠噸鋼投資卻要至少三四千元。

  2001年那一年,沈文榮55歲,在國家“十五計劃”鋼鐵限產的當口,他逆流引進了德國蒂森克虜伯鋼廠建設650萬噸鋼板項目;在此后中國鋼鐵需求飛漲的幾年,這一項目一舉幫沙鋼規模沖上千萬級別。沈文榮因而說:“很多企業職工55歲就退休了,我到了55歲算是‘二次創業’,55歲正是積累了經驗和認知的好年華。沙鋼的員工,只要不想退休,就可以一直在這里干。”

  量力而行,不盲目擴張,這是沙鋼一直以來的“立身”準則,沈文榮稱之為“滾筒式”發展。雪球越滾越大,僅僅40余年,今天的沙鋼已不可同日而語,產品世界領先,設備也開始向國外轉移,在印度、東南亞等國家和地區的鋼鐵生產線上都可以看到沙鋼的影子,其產品已經能夠實現約20%至25%流向100多個國家和地區。

  沈文榮說,他們那一代人奮斗有兩個目標,第一是要吃飽飯,第二是要建設好自己的國家。今天,這兩個目標都實現了。

  高質量發展 穩健步伐邁向世界一流

  在2018年中央統戰部、全國工商聯共同發布的“改革開放40年百名杰出民營企業家”名單中,沈文榮赫然在列。

  這位老鋼鐵人到了“古來稀”的年齡,仍然滿懷建設鋼鐵實業的熱情,吃在鋼廠,住在鋼廠,早上五點起床,七點參加高層領導例會。

  在沈文榮的身上,有著時代賦予的甘于奉獻、不懈拼搏的鋼鐵意志。在他的影響下,沙鋼也承載了“勇于創新、不斷登攀”的壯志豪情。

  沈文榮說,沙鋼今日的輝煌離不開一個個目標的設立,一個個的五年規劃是沙鋼登攀的云梯。

  從起家開始,沙鋼就立下了第一個目標,要成為蘇州地區100多家鋼鐵企業的老大。通過兩個五年規劃的時間,沙鋼一躍成為蘇州規模最大,產品質量最好的企業,又通過一個五年規劃,沙鋼躍升為江蘇第一。在2000年建廠25周年之際制定的未來25年規劃中,沙鋼提出,鋼產量要超過1000萬噸,進入中國前五,世界前十。而通過650萬噸鋼板項目的興建,2005年沙鋼鋼產量就一舉突破1000萬噸,比原規劃整整提前了20年實現目標。咬定青山不放松。如今,沙鋼已是中國前三,世界前六。

  搞棉花的工廠要做地方鋼鐵老大,200萬噸規模的小鋼廠要與世界鋼鐵工業先進企業PK。這一個個仿佛遙不可及的夢想最終都被沙鋼實現了。沙鋼人用堅韌的品格和克服萬難的精神一次次實現自我的飛躍。

  在沙鋼45周歲生日之際,沙鋼已經著手制定2021到2025年的第十個五年規劃。談到今天的目標,沈文榮很謙和,他強調更多的是“學習”。“國內要學寶武鋼鐵,國外要學韓國浦項”,沙鋼目標明確,要從產品質量、品種、市場占有率等方面進一步與世界接軌。

  我國鋼鐵工業進入21世紀后呈現爆發式發展,鋼鐵產量與制造水平均有大幅提升。未來沙鋼靠什么致勝?沈文榮認為,鋼鐵行業的競爭將不再是價格的競爭,而是產品質量和生產效率的競爭。

  基于這一判斷,沙鋼正堅定進行智能化轉型。沈文榮表示,“要通過智能化,集約化的管理,有效提高鋼鐵制造的效率,提高人均產鋼量,讓員工的勞動環境更安全、更舒適。”

沙鋼產線機器人噴碼

  近年來,沙鋼緊抓物聯網、工業互聯、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革命機遇,將先進的鋼鐵制造技術與“互聯網、大數據、設備、能源、物流、成本、環保、安全”八條業務主線結合,力爭實現鋼鐵制造的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截至目前,沙鋼已投入數億元共建設30余項信息化管理及生產系統,著力打造智能制造生產線,同時積極推進機器人項目的建設,探索建立“無人化”車間。

  事實上,目前,沙鋼人均產鋼量、噸鋼綜合能耗、噸鋼利潤、凈資產利潤率等指標均已名列行業前茅,但沙鋼追求的是“極致”。僅以沙鋼本部人均產鋼量為例,其2018年已經達到人均產鋼1600噸,約為行業平均水平兩倍還多,世界最好水平的韓國浦項公司人均年產鋼為1700噸,僅比沙鋼高出100噸。

  與時俱進。進入新時代,沈文榮很清楚,企業與國家的利益是一致的,以環境為代價的發展模式已經不可持續,作為一個有責任的企業,綠色發展必須是重中之重。

  事實上,我國鋼鐵工業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就開始意識到節能減排的重要性,沙鋼在那一時期也積極開展了以節能為中心的技術設備改造。

  隨著我國綠色發展的不斷夯實,鋼鐵工業的環保加碼來的意料之中。今年四月,生態環境部等5部門聯合發布《關于推進實施鋼鐵行業超低排放的意見》。“意見”提出,推進實施鋼鐵行業超低排放是推動行業高質量發展、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助力打贏藍天保衛戰的重要舉措。

  “中國鋼鐵行業整體在環保方面正在加碼,原來要國際一流,現在要超過國際水平,我們沙鋼也是毫不動搖的堅持走超低排放的這條道路。”沈文榮說。

  積極響應鋼鐵行業超低排放要求,沙鋼已經大步流星。據了解,沙鋼已累計投資超過200億元,實施了近百項重大環保節能改造項目,建成煤氣、蒸汽、爐渣、焦化副產品和工業用水五大循環。2018年以來,沙鋼又斥資85億元,對照國家最新超低排放標準,全面實施大氣污染、固廢污染、噪聲污染、水污染等四大治理工程。沈文榮介紹,預計沙鋼大部分廠區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其余廠區在2020年3月底全部完成。

沙鋼積極踐行綠色發展。圖為沙鋼廠區一瞥

  目前,沙鋼噸鋼綜合能耗、噸鋼新水消耗、噸鋼顆粒物、二氧化硫排放等各項環保能耗指標均處于全國同行先進水平。

  同時,沈文榮透露,沙鋼噸鋼環保費用目前約為180元,未來超低排放全部實現后,預計噸鋼環保成本約為280元。

  對于增加的環保成本問題,沈文榮心里的算盤卻不算了。他說:“大家都去投入環保,就不存在合算不合算的問題。”

  鋼鐵強國,實業報國。沙鋼的高質量發展追求一刻不敢放松,沙鋼對國際先進的學習一刻不曾止步。

  居安更思危 超前布局“百年老廠”

  沈文榮對于沙鋼發展的謀篇布局不僅著眼于眼前,更是放眼“百年老廠”的際遇與浮沉。

  截至2018年,我國鋼產量已經突破9億噸,鋼材自給率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缺鐵少鋼,發展到大部分鋼材品種實現完全自給。

  認識到中國鋼鐵行業產能已經飽和甚至過剩的現狀,沈文榮表示,中國的鋼鐵企業再擴張只能通過兼并重組的方式,而非建立新的工廠,這也是2006年以來,沙鋼先后收購淮鋼特鋼、永興特鋼、東北特鋼的原因之一。如今,沙鋼已經成為中國最大的特鋼基地,年產量超過1000萬噸。

  “做強做大”的基礎上還要“做精做優”。沈文榮從未對沙鋼取得的成就感到自滿。他提出,包括沙鋼在內的中國鋼鐵企業要在超厚、超薄上做文章。他說:“要提升整個鋼鐵工業綜合競爭力,才能服務于中國的經濟建設,服務于一帶一路建設。”

  據此,沙鋼成功引進了美國紐柯公司超薄帶CASTRIP技術,并結合自主創新,成功建設了國內首條工業化超薄帶生產線,這也是亞洲首條,世界第四條工業化超薄帶生產線。同時,沙鋼的4項超薄帶團體標準通過審定,填補了現有國內標準的空白。

  此外,沙鋼打造了包括高速線材、寬厚板、特鋼大棒材等在內的具有競爭力的產品。邁著穩健的步伐,沙鋼力爭精品鋼比例達到90%以上。

圖為沙鋼擁有的國內首條工業化鑄軋超薄帶生產線

  中國的鋼鐵行業發展是波瀾壯闊的,也是險象環生的。

  經歷了數次的全球經濟危機,美國的反傾銷,甚至還有國內去產能、環保加碼的重重壓力,沙鋼總能從逆境中走出。“東方不亮西方亮”,沈文榮將原因之一歸結為:產品的多元化。

  據了解,2000年以前,沙鋼的主要產品為螺紋鋼和線材,通過產線優化、技術創新和并購重組,目前沙鋼主導產品已涵蓋普鋼、優鋼和特鋼各大類產品,形成150多個系列,14000多個品種,6000多個規格,廣泛應用于航空航天、國防軍工核電、石油化工、軌道交通等領域,產品遠銷至東亞、南亞、歐洲、美洲、大洋洲、非洲等90多個國家和地區。

淡水河谷一行到沙鋼考察交流

  當前,我國鋼鐵行業內部面臨產能擴張、鐵礦石價格飆漲等問題,外部又有中美貿易戰,知識產權封鎖和與世界領先鋼企同臺競技的壓力,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諸多不確定性。

  越是難,越是要迎難直上。為了防范可能出現的行業和市場波動,沙鋼在堅定不移做好鋼鐵主業的同時,采取多元化投資的方式提高企業的投資與抗風險能力。據了解,目前,沙鋼已經形成了“以鋼為基、結構調整、優化投資、綠色發展”的總基調。

  在非鋼產業延伸拓展方面,今年8月底,沙鋼以18.2億英鎊(約合159億元人民幣)的價格成功收購英國數據中心運營商Global Switch(下稱GS)其余24.01%的股份。此前,沙鋼已通過境內控股子公司蘇州卿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全資子公司Elegant Jubilee Limited和境外控股子公司Strategic IDCLimited分別持有GS51%和24.99%的股權。

  沈文榮表示,沙鋼將GS的一個管理團隊納入囊中,同時,還將培養沙鋼自己的管理團隊,把GS打造成為未來沙鋼發展的非鋼業務亮點之一。除GS之外,沙鋼此前還投資了諸多新興產業,以及與鋼鐵有關的產業鏈如鋼鐵物流,和金融業務,如銀行、保險業等。

  老驥伏櫪。鐘愛鋼鐵事業一生的沈文榮如今決定退居幕后,除了一些重大決策與投資之外,將公司運行與決策權交給新一代的領導人。“現在我們新一屆的年輕班子已經形成了,這一代人應該要超過我們,做的更好。”沈文榮說。

沙鋼是我國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擁有8000米岸線的長江貨運碼頭。

  作為“改革開放40年功勛企業”,40余年崢嶸歲月,沙鋼用拼搏和不服輸的韌勁兒,與眾多國內大型鋼鐵企業一道,撰寫了中國鋼鐵工業飛速發展的榮光。把脈新時代,即將45歲的沙鋼正青春,帶著敢為人先、勇攀高峰的壯志,和放眼長遠、磨礪以須的睿智,比肩國際一流的“百年沙鋼”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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